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場景上承這一篇,情況是從尚義被領回連上講起
在尚義大概待了四天,一天午後,帶我們的一個闊嘴班長集合大家,說有幾個連隊來帶人了,私下交代幾句話,剛到連上免不了吃些苦頭,別把自己當人看會比輕鬆,挖靠這是什麼時代,朗朗乾坤之下還有不當管教嗎?闊嘴瞄了我一眼:「兄弟,你以為還在台灣嗎?」這句話暗指天高皇帝遠,也別妄想得到中心標準待遇。
闊嘴這幾天擺的架子讓大家感冒,指揮沒系統、罵人像嚷嚷,魄力跟氣勢沒有,牢騷跟鬼叫不少,臨別前說了這些話,還真是其言也善,不過看來要死的是我們。
一個細緻白晰的小個子說:「XXX等十三員,到這裡來集合。」細聲細氣,真的,我懷疑他是女生。
下了菜車看到八二三紀念碑,經過某營大門衛哨跟著穿越樹海,繞過各式殘缺廢棄營區,這位嬌嬌參一遙指前方:「那就是連部,別緊張,痛一下就過去了。」幹,你們到底在暗示什麼。
到了連上近五點,天色將黑未黑,一個本壘板臉的班長先來一道限時倒背包收背包的前菜,表面裝很驚恐心想就這麼點程度嗎?瞥見本壘板跟嬌嬌參一竟然在旁邊打情罵俏,挖靠這個比較嚇人。
食不知味吞了晚餐,正襟危坐快七點半,本壘板喊了一聲:「新兵到連集合場集合!」餐廳兼中山室裡氣氛突然擾動,同情悲憫者有之,看戲叫好的不少,幾個一看就知道老到沒人叫得動的兵還一邊說:「你們可以慢慢來,士官長玩完我再玩你們一次。」
集合場昏黃燈光,排好隊匆忙慌張,一個大蕃薯走了過來,白白壯壯有點矮,一雙眼睛很剽悍,劈頭就說:
「他媽的我在這裡站半天你們現在才出來,進去。」「進去啦!!!」
第一道菜是來回跑,次數不是重點,名堂是集合太慢不守時要多加訓練。
「那個誰,背包檢查過了沒?」
「報告士官長,檢查過了!沒有違禁品。」本壘板這一番話,其實是一番好意,不過看來掃了大蕃薯興致。
「我就不相信,哪梯新兵沒有個打火機之類的東西?」大蕃薯挑眉樣很醜,如果不是在這個肅殺的場景,我一定會大笑。
「所有人進中山室,黃埔大背包上肩再出來集合。」本壘板的聲音裡透露著我想幫你們看來沒有用。
大蕃薯若是只玩倒背包就太遜了,這只是一個引子而已,倒的過程中輕易就抓到動作比較慢的人。
「你慢慢來是不是不想屌我?」
「報告士官長沒有!」
「所有人聽好,他的動作很慢,你們陪他再多倒幾次,三秒鐘倒完,開始!」
這個新兵又驚又怒,惶恐不滿全寫在臉上。
「你剛剛是不是瞄我一眼?」
「報告士官長沒有!」
「我明明就有看到。」
「報告士官長沒有!」
「你聲音這麼小,是不是看不起我?」
「報告士官長沒有!!!」
「你是那個中心出來的?」
「報告士官長某某中心!」
「那個爛!地!方!難怪出你這種兵,基本教練沒教好,站沒站像,看起來就不像軍人,跟長官應答還這麼小聲。」
「報告士官長沒有!」
「去去,去那邊站著,然後說:『報告士官長,我以後說話會大聲。』三十遍,說完再回來。」
第二道菜,去遠方喊口令或口號,名堂是沒有革命軍人的精神需要再磨練。
我們其他人在這邊聽著那位同梯喊:
「報告士官長,我以後說話會大聲!」
「報告士官長,我以後說話會大聲!」
「報告士官長,我以後說話會大聲!」
……十幾次吧沒有細算
大蕃薯叫了一聲:
「回來。」「你要說『報告士官長,我以後說話會大聲。一。』『報告士官長,我以後說話會大聲。二。』這樣懂不懂,不然我怎麼知道你喊幾次了?」「去吧。」
我們接著聽到:
「報告士官長,我以後說話會大聲!一!」
「報告士官長,我以後說話會大聲!二!」
「報告士官長,我以後說話嚕嚕嚕!三!」
……
喊著喊著免不了打結。
大蕃薯又叫了一聲:
「回來。」「唸仔細嘛,不要混好不好?打結自己重算懂嗎?去吧。」
我們接著聽到
「報告士官長,我以後說話會大聲!一!」
「報告士官長,我以後說話會大聲!二!」
「報告士官長,我以後說話會大聲!三!」
……接近破嗓聲音淒涼。
大蕃薯的眼睛飄了回來,不知道怎麼選的選到我隔壁。
「那個誰,我在叫你啦。你是不是覺得很好笑?」
「報告士官長沒有!」
「我剛剛就看見你在笑,你是不是說我看錯了?」
「報告士官長沒有!」
「我看你也沒有站像,不會站就蹲著吧,蹲下。」「蹲下啦!!!」
第三道菜,叫兵蹲下挫銳氣,酸了自行換腿,名堂是基本教練不好要磨練。
大蕃薯回頭看見剛剛那個同梯跑了回來杵在他面前。
「你站這裡幹嘛?」
「報告士官長我喊完了!」
「喔,你剛剛有說『報告士官長我喊完了,請示入列。』嗎?」
「報告士官長沒有!」
「嗯,去吧。」「從喊剛剛的三十遍開始啊。」
「我跟你各位講,你們以後都要跳砲操,跳得好就是本事,就可以過很爽,跳不好你就跳到老懂嗎?」「懂不懂啦??!!」
「報告士官長懂!!」
「他媽的又是你,我在講話你又不看我,過來。」「過來啦!!!」
這個同梯跑了過去,一副待宰樣,這是隨機挑人嗎?他明明很乖啊。
「這一批新兵問題怎麼那麼多,士官都過來,教一下跟長官講話要注意的禮節。」
於是本壘板、嬌嬌、濃眉、白竹竿、油胖、黑大漢等六七個士官圍著他,開始了下一道菜:
「喂,怎麼站的,手不會貼喔?」前面的本壘板出聲了。
「XXX,喂,叫你不會舉手答有?」左方的濃眉也出聲了。
「答有這麼小聲,你中心有沒有教啊?我在講話你要不要看我啊?」後方的油肥也開始,反正接著就是一人一句連番轟炸,你看到一個兵在中間轉來轉去,不知道要看誰,不知道要先立正還是蹲下,不知道舉手同時怎麼敬禮,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落到這種地步,不知道在這個外島孤零零的以後的日子怎麼過。
其實讓我嚇到的是,這裡面沒有指著鼻子操三字經,沒有動手打人,沒有跪下或趴下,沒有撕毀踢壞個人物品,也就是沒有不當管教,通通合理化,無,從,申,訴。而且看來雖有脈絡可尋,但其實藉口信手拈來,招數處處皆是,根本防不勝防,管教要不要這麼自然流暢有創意啊。
事後聽過各種不當管教,還真的滿慶幸沒有遇到。
也只是一段故事,不是很稀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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