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起國文課提到詩聖杜甫,一生潦倒憂國憂民,才華洋溢浪漫坎坷,作品一往情深纏綿悱惻,但我覺得睡聖其實只有考進士失敗是雷同的地方。
詩仙李白,少年時代就「觀奇書」、「遊神仙」、「好劍術」,有多方面的興趣和才能,但我想到我的酒量,說不定有一天會跟他一樣,喝醉撈月不小心死在池塘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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詩仙李白,少年時代就「觀奇書」、「遊神仙」、「好劍術」,有多方面的興趣和才能,但我想到我的酒量,說不定有一天會跟他一樣,喝醉撈月不小心死在池塘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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雖然這家補習班搖搖欲墜,請來的老師絲毫不含糊,專業回歸專業,比方說數學就分幾何跟代數兩個老師。
幾何老師上課不帶講義,一招徒手畫圓的技法,讓我跳脫苦悶的上課心情,感覺像在市集看表演:右手大拇指貼在黑板為圓心,無名指與小指夾著粉筆,沉肩墜肘屏氣凝神,輕靈玄妙腰馬合一,一個個漂亮完美的圓形就這樣從黑板浮現了出來。
幾何老師很愛吹牛,是說回想起來每個老師都很會蓋;有一個讓我最信以為真的是這樣:考前三十天開始,已經不太上課,時間都是拿來複習,老師坐在最後面隨時解惑;那一天幾何老師一來,走到台上悶不吭聲,拿起粉筆,以招牌絕技在黑板上畫出了十幾個圓,接著換成紅黃綠粉筆,在圓上縱橫交錯許多線,運筆如飛嗤嗤有聲,我在台下看著出神,此情此景有如當年張翠山在絕壁上刻下「武林至尊,寶刀屠龍」等二十四個大字一般,筆力雄健入木三分。
大約經過吃兩包維力炸醬麵的時間,老師放下筆,說了幾句話:
「剩三十天了,我看你們這樣的程度,也別想再多拿一些什麼分數,把這十二題反覆練習,練到直覺反應不用思考就夠了。」
然後神秘兮兮交代:
「如果考試的時候看到這些題目,不要笑太大聲,保持冷靜把他們做完,知道嗎?」
喔喔喔,這是怎麼回事,彷彿沒有明講卻人人都懂了,一時信心大增,大家一邊抄一邊竊笑,阿昌不時轉頭跟我說:「抄好啊,我們明年到第一志願做同學。」
挖哈哈,一題都沒有出,挖哈哈,搞得跟真的一樣。
代數老師上課常常寫完題目就開始唬爛,唬了半天內容開始重複之後就不得不解題趕趕進度,他總是略過一大堆計算過程,一邊偷看手上講義,一邊說:「經過我複雜的心算之後…」然後寫下答案。
班上有個傢伙每回上課直打瞌睡,明明剛剛才回答問題,一轉眼就睡著,出神速度之誇張,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;我看了心中不是滋味,唸書唸不贏,睡可不能睡輸。
於是代數老師就說:「好啦,你們一個叫睡聖,一個叫睡仙好了。」
這"聖"、"仙"兩個字聽起來虛幻飄渺,不知道是貶是褒。
想起國文課提到詩聖杜甫,一生潦倒憂國憂民,才華洋溢浪漫坎坷,作品一往情深纏綿悱惻,但我覺得這一位睡聖其實只有考進士失敗是雷同的地方。
詩仙李白,少年時代就「觀奇書」、「遊神仙」、「好劍術」,有多方面的興趣和才能,但我想到我的酒量,說不定有一天會跟他一樣,喝醉撈月不小心死在池塘裡。
睡仙對宿舍男同學的貢獻是打開一條預覽考題的不歸路。
睡聖對班上男同學的貢獻是畫一些解渴的美女圖。
那個時代沒有網路這種東西可以抓貼圖,有碼無碼火辣清純各種口味想都別想。
有時住宿生湊錢買個A書還有風險,並不是怕未成年買不到,而是採購代表很遜買到地雷難看到爆炸,回來不知如何面對室友,精蟲溢腦轉為怒火滿腔,這可不是開玩笑。
這時,睡聖帶來的同人畫,就顯得格外珍貴,風騷豐腴飽滿多汁細膩圓滑,該翹的翹,該挺的挺,不知道慰藉了多少青澀少男的心靈。
如果說我的求學歷程是走走停停,那睡聖的求學歷程是來來回回。
國中畢業之後先去唸了半年五專跑來跟我一起重考,高中留級好不容易畢業,回頭又唸高職美工科想圓夢,再跑去念高中,升大學又二一,轉校轉系好幾次…唉唷很複雜我輸給他啦。
印象中在我十歲那一年搬了第十次的家,家中無祖產,租屋四漂泊;爸媽只有我一個小孩,俗稱獨子,一般同學的印象是:應該在家裡被慣壞了;一定很孤傲;大概不懂禮貌;父母很寵無法無天…
有人這樣想我,我就不會屌他,但因為很多人這樣想,所以其實我沒有朋友。
國小五年級,十一歲時搬到某公寓五樓,是買的,爸爸那幾年印刷做得不錯,還是個有卡階級;那時候的信用卡真的是要有點什麼才能辦,不像現在滿街都是;看起來這次想要好好裝潢這個家,頂樓也加蓋,我的房間也被弄得很氣派,老爸自己設計抓材料,請兩位木工來一起弄,兩個牆壁的書架可以放滿漫畫,懸空的書桌可以睡在上面不會掉下來,和式塌塌米佔滿整間,堪稱是我從小到大最氣派的房間。
「爸爸想彌補心中的遺憾,小時候四兄弟擠在一間都沒自己的書桌與書架。」媽媽這樣說。
裝潢期間某一天有人按電鈴,也許施工吵到人了我想。
開門一看是兩個跟我差不多年齡的男生,後面的是弟弟叫小康,前面那個是後來稱為睡聖的傢伙,是哥哥。
睡聖抓著頭笑嘻嘻:「喂,你是剛搬來的喔?」
「對啊。」我看著眼前這個不斷抓頭的傢伙,很癢嗎。
「我們家在四樓,要不要來玩樂高?」
後來的日子哩,幾乎下課以後都混在樓下他們家,玩樂高,比賽組機器人,對撞看誰的堅固,撞散的人就生氣,輸了拿樂高亂丟,被丟到還真痛;暑假玩紅白機,火之鳥、所羅門、超級馬莉,一邊喝冰開水一邊吃泡菜一邊吹冷氣,有時候玩太晚還打電話回家說要外宿,明明只差一樓,搞得跟離家很遠一樣,堪稱是無知頑童沒有憂愁。
那時候也看漫畫也畫漫畫。
睡聖是個畫匠刻工精細,小康是個畫家創意奔放,我是企劃出一張嘴。
可以這樣來比喻,睡聖應該是吃香喝辣在家等偽造名畫的生意上門,小康可能會落魄不堪苦哈哈但仍不斷創作。
六年級時,三個人嚐試辦雜誌,就是畫一份黑白稿,影印之後用彩色鉛筆上色,一份十六頁吧,零售價二十元,長期訂戶還有優惠;內容涵蓋科學新知、亞森羅蘋連載漫畫、魔術表演手法解析…我出一張嘴,他們兩個合力完成,總之圖文並茂雄心大志。
第二期就流產了。
高中的時候他去參加跆拳道社,這個心臟不好曾經一度病危的傢伙,竟然跑去跟人家互踢,我說你也太有魄力了吧,威力不提,印象中他的一記後旋踢還滿有看頭。
大學之後各搞各的,加上先後搬家更少交集,我到高科技公司三年多之後,他竟然也跟了進來,孽緣再續。
這一次完全拋棄了畫筆,走向程式網管,其轉型成功令我訝異。
不管是那個部門有新人,他消息最靈通,一定第一時間跑過去。
然後不斷抓著頭笑嘻嘻:「喂,你是新來的喔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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